光禿禿的指甲在光海裡航行 : Upsaid Web Journal

愛丁堡的朋友們最近在討論台灣經濟與貧富不均問題，後來演變成探究『台灣整體經濟是否表現優秀？』

我的夫婿一等親為了這個問題撰寫了幾篇小文章，互有關聯，貼在此處與大家分享。

報章雜誌的報導，我想大概不會有人會很認真的看待。但是如果真的想要很認真的看待，那就要牽涉很多很多的問題(這個問題很大)，多到不是一兩篇文章就能輕鬆描述，我猜至少需要一個博士論文。若想要探究『台灣整體經濟是否表現優秀？』我想至少要注意的以下幾點：

1. 一個國家的經濟面貌是很多樣化的，單一的(或少數的)數據是不足以表達任何事情：

經濟的定義請參見此處此處，光是定義就是如此的廣泛。那就不用說站在這個定義之上所發展出來的各種研究和指標。甚至，光是各個研究和指標，哪個比較重要哪個比較不重要，就很有得吵了。

假如主流的經濟指標有1000個(這真的不多)，你抽取了10個出來，說這10個表現都很優秀。那麼可以說"整體來說都很優秀"嗎? 我認為這樣犯了過度推論的錯誤。

PPP是利用物價來修正GDP的結果。若不針對PPP的計算方式討論(假設它是適當的)，那PPP應該是比GDP好的指標，因為每個國家的基礎不同，而利用物價做為代表這個基礎，去修正GDP，其結果會較具有說服力。然而，它的公式是適當的嗎? 且是否應該那入更多的因素，例如科技水平、教育程度等，來對GDP做進一步的修正呢？

3. 比較之時，應該數值、增長百分比、相對百分比同時揭露：

預估、預計、預測之類的，在正式比較的時候，是不能認真看待的。

最後，即使上述都做了，可能依然失真。因為，我們只能測量我們能夠測量的事情。但是這個是世界上依然有許多東西和經濟有直接或間接的關係，雖然許多經濟學者努力在想方法測量它們，但是依然有很多目前無法做到，例如：幸福感、政治安定度等等。這些人們可以直接感受到卻無法衡量的東西就不重要了嗎？說不定幾百年後，新的經濟理論才發現，那才是關鍵。

在經濟學裡面，有句諷刺的話『針對一個問題，十個經濟學者，會產生11個答案』。為何如此？因為經濟問題太過於複雜且難以實驗，每個人都只能提出一個 (或者少數幾個)面向的答案，但也很難互相推翻，因為這些可能都對，但也都可能流於『瞎子摸象』的迷思。

這樣看來，似乎專家學者和一般人是一樣的：就是什麼都不知道。但是，其中還是有差異的，一般人知道問題的答案，專家學者知道問題的答案正確(or錯誤) 到什麼程度(甚至連錯都談不上)。

媒體之所以能利用各種數據來說服一般人，就是利用了『讓你知道答案，卻不告訴你正確的程度』(之前吃維他命會容易導致死亡的文章是一個很好的例子)。然而要了解"正確的程度"需要多年的研讀，一般人不會有興趣去知道的。因此就會根據答案，開始自我推測想像，最後達到"堅定地"相信或者不相信某些事情。人如果對一件事情的看法到達了這樣的程度，就很可能永遠無法回頭了... (因為根據心理學和經濟學的研究結果，人傾向於加強觀察能證明他所相信的事的事實，易忽略能反駁他所相信的事的事實) ，而以上的討論，還是站在『相信資料與取樣方式是合理的、可接受的』(不說正確，是因為難以正確)之上。對於學會計的來說，光是這點就很可疑了，還可以牽扯到一大堆有的沒的討論和修正。

現在有A, B兩個地點。經過科學家經年測量的結果，發現兩個地點的年平均溫度皆為20度C。我們可以藉由這樣的資訊判斷這兩個地區氣溫相似嗎？我認為是不行的，因為這有可能是：
A. 台灣中北部的某個城市(溫度分布10~30)。
B. 美國沙漠的某個區域(溫度分布-20~60)。

如果想進一步分辨A與B，我們至少得知道"日溫差"這項資訊。因此，要了解一個地區的氣溫(特別是當你要出國旅遊的時候)，一般人至少會蒐集兩個數字，可能是平均
溫度及溫差，或者是最高溫度和最低溫度。

你可以嘗試設計某種指標，利用一個數字來完整描述上述"氣溫的兩個數字".... 你會發現，這是不可能的。因為兩個維度的事情，就必須需要兩個數字來描述。

上述的道理，也可以應用在我們所討論的標的 --- 台灣總體經濟。如果你認為描述台灣總體經濟的複雜度(維度)小於描述氣溫，那你就能接受用一兩個指標來描述台灣總體經濟。如果你認為描述台灣總體經濟的複雜度遠遠高於描述一個地點的氣溫，那你就不應該認為少數幾個經濟指標可以真正代表什麼 --- 即使那是權威人士or機構所設計出來的指標。 (我個人支持後者的說法)

如果硬是要將"溫度的兩個數字"簡化成一個數字，那麼馬上面臨到一個問題，公式為何？在決定公式之後，又馬上會遇到另一個問題，權重為何？一但討論了這兩個問題，就得在全然客觀的數字上，增加個人的主觀判斷。主觀判斷不全然都是不好的，特別那是學經歷都顯赫的權威人士or機構做出來的判斷。只不過，如果你認為"每個人都相信自己是中立的，但是每一個人都有很明顯的立場與偏見"，那麼經過這些判斷出來的簡化數字，是否也代表著他們明顯的立場與偏見呢？

回到氣溫的例子，氣溫事實上只用兩個數字就可以正確描述的嗎？對於只是要去旅遊的人來說當然是，但是對於氣象觀測員來說就遠遠不夠了。氣溫的表達，在氣象觀測員來說，至少得是個分佈圖：以溫度為橫軸，發生次數(天數、小時數、或者分鐘數)為縱軸。要準確描繪這個分佈圖，所需要的數字個數，就遠遠大於2了。

就我以前發生的例子來說，我來這邊(小儀按:指愛丁堡)以前，為了決定要帶什麼衣服過來，不但查了溫度的兩個數字，我還查了緯度與溼度。得出來的判斷是，這裡很冷，所以我特地去買了一件登山用的羽毛衣過來。結果，我還是判斷錯誤，那件羽毛衣我從來沒有穿過。因此，如果是要出國留學的人，對於氣溫的描述，兩個數字是不夠的，四個數字不嫌多，但也無需像氣象觀測員一般。總結來說，要描述到什麼程度，得視用途而言。只是台北高雄的跑，兩個就夠了，留學生至少要四個，作為謀生的技能就不只是幾百幾千的問題了。

同樣的，應用在討論台灣總體經濟(無論何種命題)，如果只是聊天，可能隨便一兩個數字說說就算了。如果想寫篇報導，就應該提供更多樣化的數字(正反兩面，時間與相對的資料)。如果想拿來賺個博士文憑，那就完完全全是地獄了... 我猜以上的概念，也許也適用大家各自的專業
領域。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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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題設計的方式，我覺得是個有趣的問題，就以探討台灣總體經濟是否優秀來講，命題大致可以分為兩種：

1. 假設台灣總體經濟不好，去找出證據來反對這個假設。若找到
證據推翻了假設，則代表台灣總體經濟不會不好 (但並沒有證明
它優秀)。若找不到證據，則接受台灣總體經濟不好。

2. 假設台灣總體經濟優秀，去找出證據來反對這個假設。若找到
證據推翻了假設，則代表台灣總體經濟並不優秀 (但並沒有證明
它不好)。若找不到證據，則接受台灣總體經濟優秀。

可以想像的是，上百上千的總體經濟指標，一定有部份說明台灣總體經濟不好，一部份支持台灣總體經濟優秀，另外一部份顯示台灣總體經濟普通(不好也不壞)。如果希望測試出來的結果顯示台灣總體經濟優秀，那麼策略上就應該選擇第一個命題，並且提出反對的證據。相反地，如果希望測試結果顯示台灣總體經濟不好，那就應該選擇第二個命題，並提出反對的證據。所以，同樣一大群客觀的資料，可以藉由不同的命題，操弄出不同的結果。

之所以能操弄，主因還是在於，硬是把多維度的概念，轉換成單一維度(不好or優秀)的結果。這中間，就必定含有個人的主觀價值(個人的主觀價值，可以藉由這種方式隱藏得很好，也較不易被發現)。因此，如果對一件事情的理解，能盡可能的接受更多的維度(角度、面向)，就越能排除不必要的主觀判斷。 (我猜這個概念也應該適用其他領域的學問)

但是，有時候別人就只是想要知道個答案(Yes/No, or 一個數字)，這時候該怎麼挑選命題，就成為一個有趣的問題。以下我舉幾個例子：

溫柔的父母，對於小孩子(國小以前)的態度，通常是採用第一個命題，努力讚美小孩子的優點。小孩子會爬了、小孩子會叫爸爸媽媽了、小孩子會站了、小孩子會跑了、小孩子會加法了... 等等，都是父母會讚美的項目。雖然小孩子明明不會乘除法(智能不佳)、跑不完三千公尺(體力不好)，又會吵鬧，可是這些缺點都會被忽略。

一個人做完全身健康檢查後，醫師拿到厚厚一本的檢查報告，裡面充滿著各種檢驗指數，這時候醫師通常會採用第二個命題，他會忽略一些正常甚至優秀的數據，他專門挑一些不正常的指數，提出建言，說明受檢者哪裡不好哪裡要改善。

一個年輕力壯的人血醣濃度120 (好像是正常人的最高臨界值)，就會被醫師警告"這樣太高了"，而被歸類於(正常人中)比較危險的一類。一個重度糖尿病患者，血糖濃度120，就會被醫師讚許\\"很好，你控制得很不錯"，而被歸類於(糖尿病患者中)相當安全的一類。對同一個數值，前者醫師採用第二個命題，後者採用第一個命題，因而產生了不同的結果。

類似的例子還有很多。卡通"小叮噹"裡面，如果大雄考試50分，自己會高興得要死，還會被媽媽稱讚。相反地，如果王聰明或者宜靜考50分，可能父母會罵，自己也會覺得很差。

因此，我得出了一個有趣的想法 (不一定正確，提出來大家討論)：對於弱者，我們通常採用第一個命題，對於強者，我們通常採用第二個命題。

那麼，對於國家的總體經濟，我們應該採用哪種命題呢？如果認為執政黨做得真是太讚了，國家總體經濟真是太棒了，那我們應該採用第一個命題，盡可能找出國家總體經濟爛的數據來推翻假設，如果找不到，那就是真的好。相反地，如果認為執政黨做得真是太爛了，國家總體經濟一落千丈，那我們應該採用第二個命題，盡可能找出國家組挺經濟優秀的證據來推翻假設，如果找不到，那就是真的很爛。

有趣的是，目前政治色彩偏藍的媒體，比較喜歡假設執政黨優秀，而政治色彩偏綠的媒體，比較喜歡假設執政黨爛... 如果用上述例子來做對比：藍媒假設執政黨應該是個年輕力壯的人、應該是王聰明、應該很強，而綠媒假設執政黨是個小孩子、是個糖尿病患者、是大雄？ (結果發現，原來是阿福啦!!)

其實是否優秀、好與不好、強與弱，都是相對的概念。上述例子所比較的對象全都不同，也是造成同一個數字會得出不同結論的原因之一。理論上來說，比較對象要相同，結果才會有意義，媒體的報導無法做到如此的評析。可是藉由觀察不同媒體所採用的"比較對象"，就會發現上述有趣的結果。

(註)

"可以想像的是，上百上千的總體經濟指標，一定有部份說明台灣總體經濟不好，一部份支持台灣總體經濟優秀，另外一部份顯示台灣總體經濟普通(不好也不壞)。如果希望測試出來的結果顯示台灣總體經濟優秀，那麼策略上就應該選擇第一個命題，並且提出反對的證據。相反地，如果希望測試結果顯示台灣總體經濟不好，那就應該選擇第二個命題，並提出反對的證據。所以，同樣一大群客觀的資料，可以藉由不同的命題，操弄出不同的結果。 "

這段我需要加附註：

其實，這兩個測試結果並不違背，兩者的交集是台灣總體經濟不優秀但也不糟糕。但是乍看之下，可能會有人會被呼嚨，認為兩者是相反的結果，進而想選邊站，支持或反對台灣總體經濟優秀(或糟糕)。之所以用"操弄"這個字眼，是因為真的會有人被呼嚨，媒體也了解並且喜歡用這樣的手段。

但是如果就直接接受了，台灣總體經濟普通(不優秀也不糟糕)，這樣想法也是很有問題的。如果優秀是1，糟糕是0。直接接受台灣總體經濟普通(不優秀也不糟糕)的結論，會造成認為0.9和0.1是同樣地"普通"。這樣的認知過於粗糙，人腦其實可以分辨得更精準的。而分辨的方法，就是去接受多維度的資訊，而不是嘗試去得出一個 0or1, 是or否, 好or不好的結論。 (當然啦，聊天的話就隨意啦，只是如果想深入的思考不被媒體呼嚨，我覺得這是個不錯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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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一等親落落長的見解，真是太黯然太銷魂了~~我的夫婿怎麼這麼強??

不過，一等親啊~~你還是趕快寫論文吧你~~~~X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