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Friday, October 29th 20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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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acticious】不癒合的「內傷」─從莫渝的《瘡疤》出發 | 11:42 A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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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詩者,是沒有真正到沙場上去的。他的彈傷在哪裡?痛苦何在?死過的弟兄又在哪裡?又要往哪裡出發?也許這些問題都只能得到否定的回答,但隨時隨地,往自己的手臂刺上一刀,卻是可行的。瘡疤,要遭受不斷的操弄,要用利刃一再劃開,袒露出它的醜陋;經過不斷地自戕,以顯現它的荒謬。凝視著傷口,要讓麻木不仁的人們,去感知自己的懦弱;作痛,要讓漂浮的現代人,去感受自己依然存在的事實。 --------------------------------------------------------------------------------------------
◎瘡疤
熬過痛楚
終於凝成血塊
撫摸彈傷的痕跡
戰爭曾在裡頭奔竄
大雨過後,河床滌盡殘渣
換上兄弟們剛穿不久的戎裝
死過的還要出發
想到這
我便憤怒地
揭開未成熟的瘡疤
目睹血液不安定的鮮紅
1970.8
這是莫渝的《瘡疤》,在1970年之前,仍未成熟的傷疤。
2001年秋天,我在法國旅行,經過濕冷的的諾曼第省。買到一張明信片,圖片是一灣淨白的海灘,配合紅色的文字:「如果這個地方多雨,那是為了洗去沙上的血。」我佇立在潔白的沙灘上,沒有看見一絲血痕,但是當年英軍拿來建造海上道路的水泥浮塊,依舊沉甸甸地擱淺在海邊。而路邊的小店,則陳售著當時遺置在海灘上,由軍火、士兵們的水壺所肢解下來的金屬片。好幾十年過了,諾曼第海灘縱使遊客絡繹不絕。昇平的景象背後,是數十年的辛酸,是幾千條人命堆積成的故事。
「熬過痛楚/終於凝成血塊/撫摸彈傷的痕跡/戰爭曾在裡頭奔竄」。《瘡疤》的頭一段,使我不禁猜測,1970年,在世界的哪個角落上演的,是哪一場戰役(註)?寫下這首詩的時候,那時,依舊年輕的莫渝,不知眼望何處?又掛著如何的心情?
「大雨過後,河床滌盡殘渣/換上兄弟們剛穿不久的戎裝/死過的還要出發」。想必熱血青年,換上壯志未酬身卻先卒的同袍的軍衣,代替他們奮勇殺敵去了。這裡的心情,才止於弟兄之間的袍澤之情嗎?讀詩的我們,可以有很多的猜測。
然後一個動作來了。「想到這/我便憤怒地/揭開未成熟的瘡疤/目睹血液不安定的鮮紅」。詩結束了,但是帶著一種強烈地令人作嘔的結局,一種恐怖之美。但為什麼莫渝要揭開未成熟的瘡疤,為什麼他要憤怒?他的目的又是什麼?
這幾年,許多心理學的熱烈討論,又重新回到了佛洛伊德。他在「夢的解析」裡說:「詩作在變成完全可解之前,像精神官能症狀中的夢一樣,都可以任意解釋的。」他所謂的解釋,允許任意的渲染、各種不同的動機、不只一種的衝突。就像他原先在與個案會談中,逐一放棄了他所精心設計過的暗示,而採取了「自由聯想」那般,當我們注視著莫渝的瘡疤,似乎也可以如此任意詮釋。
容我這樣說莫渝吧。在《瘡疤》中,那是一道已經存有的傷口,一道歷史的烙痕,就要開始癒合,只是不怎完全。它最後仍有可能是會撫平的,有可能只會留下一些暗沉的顏色,或是不太整齊的表面。至少,它不會再流血了。但莫渝選擇了再度把傷口揭開。
精神醫學裡面有一個有趣的病症,叫做「偽病」(factitious disorder)。它是在說明一個人為了獲得疾病的角色(sick role),而去佯裝身體上或心理上的特定徵狀。然而這跟為了謀取經濟利益或是避免法律責任的「詐病」(malingering)不同。那是真實的疾病,也許是一個神經緊張的胃,也許是一雙不斷抖動的腳,也許是道永不癒合的外傷─其實是道「內傷」。
為了成為注目的焦點,為了抿去自身脆弱的傷感,為了證明自己還有價值,為了表明這一切的身體病痛,無論如何比任一種援助的層級還要優先,在下意識中,一個身體健康的人頃刻間成為一個慢性病患,承受不被了解的痛苦,在病房與病房之間孤獨遊走。
莫渝揭開未成熟的瘡疤,赤裸裸地凝視另任何人都不安的、汩汩流注的血液。他的憤怒,是貼近那些死過的弟兄們的認同需求;他的自傷,是源於內化為一連串信念行動的憤怒。而除了憤怒,他仍要自我提醒,提醒自己在那瘡疤底下,還流淌著奔竄過的戰事。
嚴格說來,我們注視戰亂、殘酷的方式,其實是相當消費的。就像諾曼第的小販,兜售沙灘上的金屬片,叫賣人們痛苦的回憶一般;就像媒體深入戰地,為讀者取得第一手照片,目擊那些令人垂淚的屍首,卻只是為了衝高報社的銷售量一般。但是蘇珊•桑塔格在《旁觀他人之痛苦》(Regarding the Pain of Others)中告訴我們說,即使如此,我們還是要盯著這些照片,不要輕易移開眼睛。
而我們,包括為詩的莫渝,是沒有真正到沙場上去的。他的彈傷在哪裡?痛苦何在?死過的弟兄又在哪裡?又要往哪裡出發?也許這些問題都只能得到否定的回答,但隨時隨地,往自己的手臂刺上一刀,卻是可行的。瘡疤,要遭受不斷的操弄,要用利刃一再劃開,袒露出它的醜陋;經過不斷地自戕,以顯現它的荒謬。凝視著傷口,要讓麻木不仁的人們,去感知自己的懦弱;作痛,要讓漂浮的現代人,去感受自己依然存在的事實。
也許你會問說,那麼為什麼詩人不寫自己,要為那些遠處,甚或他方的戰士書寫呢?的確,也許讀詩的我過分天真,一味相信詩裡所說的,能與現狀符合。但是不容言錯的是,我們可以用很多家的態度著手去分析一首詩、一個詩人。你會懷疑,穿起同袍迷彩裝的詩人,是否真的要奮勇殺敵去了?難道詩人都一定那麼有「大愛」嗎?而我所知道的是,詩人如果都那樣敏感,那麼也許不需要一再破壞瘡疤。只要有一點創傷,就足以形成巨大的蟹足種,比疤痕還要猙獰。
這又讓我想到盲人歌手蕭煌奇的《給我一槍》。在黑暗裡他這樣唱著:「請給我一槍,讓我有溫暖,忘了你模樣,不再有想像。」需索溫暖,不是對著母親的懷抱、不是對著柔軟的酥胸,卻是對著一顆堅硬的子彈。歌者一樣有著他對於這不公平的世界業已內化的慍怒,也是種獲取認同的需索,多多少少,還帶有一點「SM」的傾向!而在這樣戲劇性、撕裂的語言或聲音的運用底下,所奠基的底質其實是某種程度的「焦慮」。
不可否認,這首詩也是焦慮的。把眾人的不安攬成自己的不安,是詩人歇斯底里的特質。現代人之中普遍就存在著過度的焦慮。然而這首詩的焦慮,即便有令人膽戰心驚的畫面,卻還不至於過頭。那是為了重現原始,為了重拾人們對於傷害所能夠形成的痛感,從遠古到近代,從石塊火把到核武生化,從航海霸權到跨國資本企業。焦慮是流移的、大眾的,而詩人只是替大眾講話。更多的,是對那些對雪片般飛來的苦難影像疏離的漠然,為了遠離焦慮而選擇戴上面具的人群,狠狠數落一番。
只是詩人的語氣其實是平和的。他也同時預見,在寫下了這首詩之後,這道傷疤依然沒有癒合的一天。而不論詩者有意,還是無心,他還要這樣這道鮮紅,向歷史負起責任,向閱讀的人展示,讓他自己,讓你我都感覺到痛。
【註】1970年,在世界各地有越戰、以阿戰爭等戰事。美國更從此趁機大舉掠奪中東石油。同年,諾貝爾文學獎由異議作家索忍尼辛獲得,當時他因擔心當局拒絕他回國,而未敢出國領獎。
Entry posted by 吳易叡 | www | E-Mail this entr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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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omments posted: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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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東引 | 10.30.04 | 9:30 am
一雙不斷抖動的腳...........
最近我們收一位弟兄就是降子
來東引後第三天開始就兩腳抖個不停
回三總R/O掉一些Physical possible後
在我們這邊住過一陣子等要再回去看精神科
開始他們單位都覺得他是裝的 給他很大的壓力
但跟他繼續接觸後 看他面對自身問題的態度
雖知道他是面臨著無法承受的處境
但還是讓人有點小氣憤...一直逃避 一直退縮
不停的抖了無數天後 體化症這字眼就愈來愈浮現
深深覺得心理的這東西真是難搞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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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 | 10.31.04 | 7:25 am
深深覺得必須在一個公開
且popular的blog上
介紹一個適合在懷孕前期觀看的衛生網站
http://stdb.org/
by the way
我也覺得那是體化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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