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Saturday, September 25th 20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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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eautiful indifference】界線 | 10:33 A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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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票朋友去看了 「生命」 。
「要帶多一點面紙喔！」去看了首映場的TC說。那一天，智邦生活館發起了擠爆總統戲院的活動。骨牌效應一直延續到我和PJ、PJ的女友後來也去看的那一天。果然到了一個多小時的中段，前後便開始出現開面紙的聲音，左邊的PJ和更遙遠的PJ女友也發出窸窣，右邊不知道是誰，但他跟我一樣「矜持」。一直到最後，除了有時候鼻頭酸，我並沒有真正掉下眼淚。
有人說我有悲傷或氣憤的困難。我不知道為什麼。平常在醫院處理急診室裡的自殺案件，久而久之，便開始對這些動不動就想不開的人們出現強烈的反感。因為第一、他們怎麼不想想那些活在地震帶、土石流下游的人們是怎麼對待自己的生命的？第二、他們佔據我的睡覺時間。常常評估後開出「出院/門診追蹤」指示的當下，猛然間懷疑自己就這樣放手，會不會悲劇就釀在自己的手上？而萬萬沒料到的，是自己的朋友搶先用自我了結的方式撒手人寰。
醫院坐落位置的關係，很多服藥過量的急診個案，來自燈紅酒綠的林森北路。躺在病床上的她們，年紀差異很大。許多時候，她們穿著華服，伴著濃濃的酒味入眠。而我卻必須頂著睡意，一一過濾她們的身體狀況、情緒狀態、和再自殺的風險。有時候真的很火大。妳們就甘願這樣糟蹋自己的身體？妳們就是不願意為身後的人想一想？
也許真的因為在急診室接觸的眼淚太多，反而真的想要掉淚的時候，出現了障礙。其實林森北路的女子，她們的錯在哪裡呢？朋友的死，又豈只是「想不開」的結局而已？如果你聽過「最後一夜」，你該著迷在那哭倒在露濕台階的風塵女子背後的故事；如果你自己體會過重鬱症，你會理解這些脆弱的靈魂如何艱辛地用氣若遊絲的力量歹活著；如果你看過「生命」，你也許便會坦然那時長令人難以忍受的，要犧牲多少信賴，要動用多少憤怒的生離死別，竟也不過只是一瞬間，或是一道細細的界線而已。
「王家勳，你為什麼不回我的信呢？」「生命」紀錄片裡穿插著的這些對話，是導演吳乙峰想像出來的。王家勳早已在大火中身亡。大學時代，他是唯一支持他孤注一擲拍紀錄片的友人。我相信一直到現在，導演仍然是孤獨的。一個「拒斥」的心理反應，在面臨許多生命斷裂的情境底下，其實是很正常的。但是這樣虛擬的對話，竟然可以持續那麼多年，我在想，還不是因為拍紀錄片這種事離我們「正常」的生活太遠、太冷、太離經叛道的緣故？
傷慟反應，二十年前由芝加哥大學教授庫布勒•羅斯提出，一共有五個過程：否認、憤怒、討價還價、憂鬱，然後才是接受。我看過處理得最直接也最詼諧的傷慟反應，是好萊塢片「老大靠邊閃」裡的Billy Crystal。在父親的葬禮上，他毫不留情地指稱故人令他不滿的過去，還不斷「傾訴」說：「It's a process！」劇本好笑歸好笑，倒也毫不客氣地批評平時分析別人的專家，也是最沒有能力面對自我的蠢蛋。就像前一陣子死了女兒的催眠大師，他的異常冷靜、寬恕，有為他的專業能力加分嗎？螢光幕前的人們都在耳語，都在質問。
那麼吳乙峰的「否認」，如果只是一種正常現象，那麼我們要為了這部紀錄片感動些什麼，喝采些什麼呢？一直相信再度懷孕，是死去的女兒來投胎的夫婦、未婚生子只為了消弭寂寞的少女、感覺自己被死去的全家人背叛，不斷咒詛的活口，他們不都是正常的嗎？也難怪自己的眼淚給得如此吝嗇。
只不過這些「拒認」，如果持續存在著成為一種生命裡的慣常，我們的眼光也必須跟著調度。就跟去現實化的精神疾病患者一般，他們的世界是我們無法瞭解的。說的更白一點，它們的世界只是不被我們的社會規範所理解。如果你想要測試自己對生命裡對那些奇幻、不真的可容度，你去看看馬奎斯的小說，看你有沒有辦法相信一個人中彈的血流真能成河；去看看《穿過你眼神的愛》，看活在科幻小說裡的男主角怎樣去實踐愛戀；再不然，去看《美麗境界》，去看影片結尾的John Nash，怎麼企圖安撫經常與他淚眼相對，卻實不存在的小女孩。當一切內容直指著生命最高最有特權的價值，「愛」，的時候，意義都變得不一樣了。
室友TC是拍紀錄片的。他說「生命」真的讓他決堤的，是片尾那一串「落落長」的感謝、懷念名單。那氣勢如虹，像是導演一股作氣的吶喊的名單，也是TC心裡深處最為艷麗、最濃稠，也最能共感的調色盤。我們的確經常無法正視自己生命裡的黑暗區塊，而必須等待不期然的觸動。我也不知道未來什麼時候可以自己可以這樣一股作氣，可以讓自己衣帶漸寬終不悔。但隱隱約約，一股驅力已經讓自己開始遁走，跨越界線。不需要任何的歸因、或龜毛。
也許下一刻，突然發現自己可以再次痛哭，那也便是時候了。
Entry posted by 吳易叡 | www | E-Mail this entr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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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omments posted: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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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 09.25.04 | 1:51 am
大概就是這樣吧
而且，我有一種「病」，就是現實生活中很難有什麼事可以讓眼淚
掉下來，即使是真的充滿“想大哭一下”的念頭；不過看紀錄片、
看電影卻很容易(虛擬/現實？)......
其實，生命，我最有感覺的，就是王家勳還有片尾的list，
以前觀影，我本來就會看到片尾結束才起身，也會跟周圍的人這樣
“宣導”，或許是基於一種基本的尊重吧，不過，現在不再是因為
“尊重”了，因為我從outsider變成insider了......
我有一個夢，其實我希望有一天，會看到片尾跑出來的是：
A film by Yi-Lin Hsie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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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illyDuck | 09.25.04 | 5:25 am
流不流淚、是否自殺等等，我總感覺是「相對」的感覺在決定的。也是適應過程的順不順利決定的。對於選擇死去的人，我總不敢過份苛責，我沒把握，當我遇到相同難題時，是不是真能像局外的許多人那樣輕鬆鎮定的說「都已經是科主任了，五子登科，幹嘛要死呢？」
這個死亡的結果，是個人成長過程、腦袋內neurotrasmitter、環境改變的速度、壓力釋放的速度等等的函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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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意經過 | 09.26.04 | 7:40 am
那要怎麼說?
"你又不是他!!!"一句簡單的話能否解釋這個惱人的困惑?
沒有人沒事活著想死的吧....痛在當時 況且那是一種病𠁆
一種臨危當下的感覺 又怎能想得到遙遠的土石流的難民???
套句視病如親的老話,倘若想自殺的人是你的親人或摯友
那面對他們的時候才會真正刻苦銘心吧!
而家屬卻早已無力去做建設性的事 所以才要交給腦袋清楚的第三者呀
抱歉,我不是想批評
但我永遠相信 愛能拯救一切
而"信"能拯救一條殘破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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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叡 | 09.26.04 | 11:17 am
給無意經過：
謝謝你的指教。
不過事實是，我也才剛剛經歷一場難以承受的告別。自殺的人是我的好友，是我的乾媽。剛剛我才把幫她拍過的影帶拿出來看，仍舊無以面對。
而令我當下會氣憤的，是parasuicidal behavior，那些一再以自殺威脅換取注視，輕易拿自己的生命開別人玩笑的人。而那也只是「當下」，在她/他們輕佻的行徑背後，猶有一股沉重。
我也想過自殺，但是沒有去做的原因只是怕痛。還有，信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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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意經過 | 09.27.04 | 12:18 am
to易叡:
不謝:P
你是個謙遜坦誠的人
但過路人卻不知道你是家屬
所以向你說聲抱歉
希望主的愛和時間能夠治癒你的傷
"所以我們都還在學習"
我有一點相信 一個胸懷充滿愛和寬容的主治醫師
肯定在他的人生某個階段曾經跌過跤
後來才能以他的寬容治癒別人的心
知道有這樣的人存在著
因為真實,所以相信
加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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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ouekzoe | 09.28.04 | 12:10 am
給流言的人們：
還是謝謝。我們都在學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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